查明债务人的海外银行存款，是跨境资产追索中最受关注的话题。
大多数国际金融中心都是适用英国法的区域，那么英国银行披露令成为了查明存款的重要利器。
但是，如果资金流向了英国境外账户，凭一纸英国法院命令，可以要求当地银行交出客户信息吗？
Bankers Trust 披露令（以下简称“BT令”）作为追踪流失资产的利器，其适用范围与效力边界，一直是国际诉讼中的焦点问题。
英国高等法院近期在 Scenna 案中的判决，再次为这一议题划定了清晰界限：即使符合最新的程序性“通道”（gateway）要求，英国法院也不会轻易以披露令迫使外国金融机构违反其本地法律。
跨境清收百科：本文源自「跨境清收百科」系列，由杜国栋律师团队创作，聚焦海外资产调查、境外诉讼与执行，助力债权人和从业者掌握债权海外清收基础环节。
一、案件回顾：一条“温水”追索之路
1. 案情背景
加拿大居民 Daniel Scenna 声称，其被匿名诈骗分子诱导，向位于香港和澳大利亚的银行账户合计转入290万美元。为追踪并追回损失，Scenna 向英国高等法院申请并获准针对两家澳大利亚银行的 BT 披露令，要求两家银行提供涉案账户的详细信息。
2. 核心裁决
2023年1月的二次听证中，James Pickering KC 法官撤销了该披露令。其核心理由在于：
（1）外国法合规风险：若执行英国法院的披露令，将导致两家澳大利亚银行违反澳大利亚严格的保密及隐私法规。
（2）缺乏紧急性：法官认为，本案并未构成需立即冻结资产的“紧急追踪”（hot pursuit），充其量只能算“温水追索”（luke warm pursuit）。
（3）替代性救济：鉴于澳大利亚法院本身拥有相似的披露令签发权，且相关银行承诺将在当地法律程序下配合，法院认定无“例外情形”支持维持该命令。
法官最终裁定，Scenna 应转向澳大利亚法院寻求同类披露救济，而非强行利用英国法院的“长臂管辖”。
二、程序新通道：便利与门槛并存
本案审理期间正值英国民事诉讼规则（CPR）的重要更新。2022年10月，CPR 实践指引6B新增了一项专门针对向境外非当事人获取披露令的服务通道（gateway 25）。
1. 突破与限制
突破：这一新增通道为涉及加密货币欺诈等跨境案件提供了程序上的便利，使得针对境外主体的信息披露申请在程序上具有了可能性。
限制：Pinsent Masons 律师 Alexandra Algazy 强调，满足 gateway 要求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申请人仍需实质证明获取信息的必要性、比例性以及其获得该令的实质权利。
2. 加密货币的特殊考量
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在判决中暗示，涉及加密货币的案件或因信息物理位置不明而获得不同对待。若受害人无法确定数据所在司法辖区，强求其向“当地”法院申请令状显然不切实际，此时英国法院或更有可能行使裁量权。
三、实务启示：跨境追索的合规策略
对于计划通过英国法院进行跨境资产追索的当事人，本案提供了以下关键操作指南：
1. 评估合规可行性：在申请前，必须评估外国非当事人是否存在在不违反本地法律的情况下遵守命令的可能性。
2. 获取当地法律意见：聘请目标资产所在地的当地律师出具法律意见，确认潜在的合规冲突。
3. 植入豁免条款：在申请文件中明确加入豁免条款（caveat），规定受令主体无义务采取违反本地法律的行为，以增加命令的灵活性与可执行性。
4. 强调行动时效性：Alan Sheeley 律师指出，时间因素是法院考量的关键。申请人需证明其在欺诈发生后迅速采取了法律行动，避免调查线索因拖延而中断。
四、结语
Scenna 案再次证明，英国法院的“长臂”虽长，但始终受限于国际礼让与外国法律主权。对于从事全球资产调查的从业者而言，单纯依赖英国法院的 BT 令已不足以应对复杂的跨境合规挑战。
及早整合本地法律策略，优先评估在资产所在国直接提起诉讼的可行性，才是提升跨境追索成功率的关键。 未来，随着加密资产等新型欺诈形式的涌现，英国法院如何在“保护受害人”与“尊重外国法”之间寻求平衡，仍有待进一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