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债权人追索债务的过程中，一个常见挑战是债务人通过设立离岸公司（如BVI或开曼群岛公司）或将资产转移至美国、加拿大等国家持有，导致中国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难以直接执行。
在美国加州承认并执行中国判决后，债权人可进一步利用当地法律工具追索隐藏资产。
其中，公司人格混同原则是强大武器，可帮助“刺破公司面纱”，将股东债务延伸至公司、关联公司。本文基于加州判例，介绍这一原则对中国债权人的实用价值。
本文源自「跨境清收百科」系列，由杜国栋律师团队创作，聚焦海外资产调查、境外诉讼与执行，助力债权人和从业者掌握债权海外清收基础环节。
一、公司人格混同原则的基本含义
公司人格混同原则是指，在法律上，当法院认定公司与个人股东（或母子公司）缺乏独立身份，继续维持公司独立性将导致对债权人不公时，可适用该原则刺破公司面纱，使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个人责任。
该原则不仅适用于个人股东与公司，还适用于母公司与子公司、关联公司之间。同时，在判决执行阶段，可依据《加州民事诉讼法典》第187条（Code of Civil Procedure §187）提出动议，将公司人格混同实体追加为判决债务人，即使原诉讼未主张该主张。
对中国债权人而言，若债务人通过美国加州注册公司或离岸公司持有资产，该原则可将责任延伸至此类公司实体名下的资产，实现有效追索。
二、如何获得证据以刺破公司面纱：SCC案的启示
在SCC Acquisitions, Inc. v. Superior Court of Orange County（2015）243 Cal.App.4th 741案中，债权人Western Albuquerque Land Holdings, LLC胜诉后，对债务人SCC享有约4700万美元的债权。
为执行判决，债权人依据《加州民事诉讼法典》第708.030条向SCC发出文件制作要求，包括：
1.债务人现任或前任董事、高管、股东目前持有的其他业务名称及地址相关文件；
2. 债务人子公司或关联实体资产相关文件；
3. 债务人子公司或关联实体银行及经纪账户记录；
4. 债务人子公司或关联实体财务记录；
5. 债务人现任或前任子公司、关联实体破产或接管情况。
债务人拒绝提供，称这些文件涉及第三方，受隐私权保护。债权人申请强制令，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上诉法院维持原判。
法院明确指出，第708.030条对文件制作要求仅设两项限制：（1）文件须由被要求方“占有、保管或控制”；（2）文件须含有有助于执行金钱判决的信息。
只要满足此两项，即使文件涉及第三方，也须披露。该规定与针对第三方的有限发现程序（如第708.120条）不同，后者不限制对判决债务人本身的发现。
此外，法院认为，涉及现任或前任高管、股东、董事的文件，以及子公司或关联实体的文件，宪法隐私权并非绝对保护，可为执行判决的重大国家利益让步。信息属财务性质，可通过保护令平衡第三方隐私。
此案表明，债权人在执行阶段可广泛要求判决债务人披露关联方信息，为主张公司人格混同奠定证据基础。
三、隐私权与发现范围的平衡
加州宪法隐私权不提供绝对保护，尤其在财务信息领域（参见People v. Wharton (1991) 53 Cal.3d 522）。债权人有权获取资产性质及位置信息，使判决不止于一纸空文。若必要，法院可发出保护令保护第三方隐私。
对中国债权人而言，在加州执行中国判决后，可充分利用第708.030条广发现范围，调查债务人是否通过离岸公司或关联实体转移资产。
四、债权人执行策略建议
作为判决债权人，应与专业执行律师合作，制定全面文件检查要求。债权人通常掌握债务人大量信息，可据此设计针对性要求，揭示系统性资产转移迹象。若发现公司人格混同事实，可及时主张刺破公司面纱，或申请追加判决债务人。
在境外追索中，尤其债务人利用美国公司或离岸结构时，公司人格混同原则结合加州执行程序，可显著提升追索成功率。建议债权人尽早咨询熟悉中美跨境执行的律师，结合具体案情制定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