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信风波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数百亿的窟窿怎么填,成了几万名投资人夜不能寐的心结。
就在各方死盯着国内有限的资产残局时,一桩尘封的旧事被重新翻了出来:在当年风光无限的全球化扩张期,宜信及其实控人唐宁通过美元母基金和直投,竟然踩中了全球最顶尖的两头金融科技巨兽——稳定币鼻祖 Circle,以及美股上市支付独角兽 Marqeta。
一边是国内焦灼的债权人,一边是海外估值惊人的明星股权。
这笔传说中的“隐形资产”,到底能不能成为填平债务的救命稻草?说实话,把这笔账从纸面上的光鲜亮丽变成真金白银的偿债资金,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每一步都是硬骨头。
本文源自「非吸诈骗全球追索」系列,由杜国栋律师领导的全球资产追索团队创作,聚焦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P2P等案件中犯罪嫌疑人将资产转移至海外后的追踪与追回,作为国际庞氏欺诈资产追回专业团队的中国顾问,为中国受害人、主管部门及研究人员提供海外资产追索的专业支持,助力提升受害人实际受偿机会。
一、 光鲜的战绩背后:股权到底在谁手里?
当年能投进 Circle 和 Marqeta,确实证明了唐宁和团队当年的眼光和出海野心。
Circle 作为如今千亿级别稳定币 USDC 的幕后推管家,估值水涨船高;Marqeta 更是早早登陆美股。
但问题在于,VC/PE 投资的光环,从来不等于现成的现金。
想要把这些股权跟国内投资人的口袋对上号,现实里横亘着三道极难跨越的坎:
1. 层层嵌套的离岸迷宫
国内高净值客户买的理财产品,和当年投向海外的美元基金之间,隔着无数个开曼 SPV(特殊目的载体)、BVI 公司甚至家族信托。
你很难一眼看出,当年那笔投资是以宜信集团的法人名义下的注,还是唐宁团队通过私人的离岸壳公司握在手里。
2. 退出的变现生死局
一级市场的早期投资,纸面估值喊得再高也是虚的。
当年投进去的份额,到底是早就悄悄在二级市场减持套现、资金流向不明,还是至今死死锁在未上市的盲盒基金里?如果还没退出,谁又能配合你现在去敲定一笔股权交易?
3. 防火墙与提前切割
真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核心操盘手不可能毫无防备。
海内外的股权资产在危机爆发前有没有做过切割、质押或者腾挪?这是清算进场时最头疼的黑箱。
二、 怎么把这笔海外“隐形资产”揪出来?
如果最后查明,这些海外股权或变现后的收益确实属于应当退出的涉案或破产财产,靠国内法院发个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境外基本就是废纸一张。
真想撕开这些离岸外衣,得用成熟的国际金融诉讼和破产清算手段:
1. 全球追收的第一步
境外破产与清算人接管。
必须通过平行推进的境外破产程序(比如在香港、开曼或通过美国破产法第15章),拿到境外法院的授权。
一旦合法的境外清算人(Liquidator)被委任,他们就有了法定权力去冻结和接管债务人在海外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公司及账户,防止资产被恶意转移。
2. 动用“披露令”撕开股权底牌
股权和资金不会凭空蒸发。
律师必须在相关离岸属地的法院申请第三方披露令(Disclosure Order),强制当年的美元基金管理人(GP)、注册代理人以及托管银行交出底裤——包括完整的股东名册、分红流水和资金去向。
一旦锁定了持股主体,立刻申请全球资产冻结令,把这些股权死死锁在原地,不准转让、不准质押。
3. 绕过刑事迷局:通过境外破产债权申报直接受偿。
在跨境资产处置中,如果选择在境外债务人或持股主体所在地依法启动或参与跨境破产程序,并成功申报债权,境外清算人会将查封、变现后的资产(包括 Circle、Marqeta 股权变现后的现金)归入破产财产盘子。
只要债权经过合法确认,清算人便会依据当地破产法,直接将分配款通过合规的跨境银行渠道汇给债权人或境内破产管理人。
这属于顺畅的商事与破产清算分配,根本无需经由漫长而痛苦的政府间刑事司法协助(MLAT)渠道。
三、结语
宜信当年投中 Circle 和 Marqeta,曾被当成中国财富管理行业“走向世界”的高光写照;而今天,它却成了一场百亿大溃败中,挂在海外、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苦涩幻影。
在残酷的跨境资产追索战场上,从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救命钱。
那些藏在离岸代码、复杂股权结构背后的巨额财富,绝不会因为躲在境外就成了法外之地。
但这注定是一场极其昂贵、漫长且高度依赖专业硬实力博弈的马拉松。
毕竟,看戏的人都在感叹资本的魔幻,而局中人要的,永远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清偿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