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财富管理实践中，中国富裕人群常常借助信托机制建立家族财富保护结构，以实现资产传承、税务优化及债权隔离。
然而，此类壁垒并非牢不可破。
信托的效力取决于其真实意图和结构设计，若被认定为伪信托（sham trust）或虚幻信托（illusory trust），则可能被法院刺穿，导致资产暴露于债权人追索。
英国高等法院2017年的JSC Mezhprom Bank & Anor v Pugachev & Ors [2017] EWHC 2426 (Ch)判例即为此类情形的典型代表。
该案涉及俄罗斯前寡头普加乔夫，其设立的新西兰信托最终被判定无效。
本文来自「全球资产追索评论」系列文章，由杜国栋律师团队创作，聚焦于海外资产调查和境外诉讼与执行，有效应对债务人海外资产转移的难题。
一、先说说这个俄罗斯大佬
普加乔夫不是一般人。
他1992年创办了俄罗斯第二大私人银行——国际工业银行（Mezhprom Bank），身家一度高达150亿美元！
普加乔夫曾经拥有的财富包括：莫斯科红场上的豪宅、圣彼得堡的船厂、西伯利亚的煤矿、法国的奢侈品连锁店Hédiard、《法国晚报》报纸、南法城堡、三艘游艇（价值3500万、2500万和500万美元）、两架私人飞机，还有一架巨型直升机。
普加乔夫政界也混得风生水起，2001年当上俄罗斯联邦参议员，还帮普京上台。
2010年底，普加乔夫的银行破产，执照被吊销，俄罗斯存款保险局（DIA）接手清算。
DIA和银行起诉普加乔夫，指控其挪用了10多亿美元（约766亿卢布）。
普加乔夫则认为是俄罗斯政府“抢”了他的资产。
此时，普加乔夫的私生活也热闹起来。
2008年，他和托尔斯泰的后裔结婚。两人很快就生了三个孩子：阿列克西斯（2009年）、伊万（2010年）和玛利亚（2012年）。
普加乔夫也拥有了大量的海外资产：在伦敦、莫斯科、南法和加勒比海圣巴茨岛来回飞。伦敦买了格里布广场53/54号豪宅，老巴特西豪斯（价值1200万英镑），圣巴茨的沙滩俱乐部（4000万美元），还有赫里福德郡的乡村庄园和俄罗斯的戈尔基10号房产。
为了藏钱，普加乔夫从2011到2013年在新西兰设了五个信托。
为什么选择新西兰？这是因为因为新西兰信托法相对宽松，容易隐匿资产。
债权人DIA在俄罗斯起诉了普加乔夫。2014年，英国法院承认俄罗斯破产案，继而DIA在伦敦告普加乔夫，拿到全球冻结令。
法庭上，债权人认为信托是幌子，普加乔夫还依旧控制着钱，因此信托财产应该用于偿还债务。
债务人则表示说信托真有效。
二、信托壁垒怎么被英国法庭“砸开”的？
信托不是铁桶，总有破绽。英国法官Birss层层扒皮，我们一步步观摩其怎么破：
1.先审信托文件
信托说普加乔夫是保护人，能否决一切、换人、加减受益人。
法庭表示这权力是“个人私权”，不是为别人负责的“信托义务”。加上免责和赔款条款，普加乔夫等于还握着钱袋子。
信托成他的“裸信托”——光剩壳子，没真转手。
2.证明“伪信托”和“虚幻信托”
法庭说信托文件就算不假，但现在的实际效果是普加乔夫仍在控钱。
虽然普加乔夫叫“受益主人”，但资产并没有真的分给孩子。
3.戳破名义人把戏
普加乔夫的儿子维克多名义上受益人、继任保护人，但法庭说他只是其父亲普加乔夫的“傀儡”。资产来源普加乔夫的，决策仍由普加乔夫控制。
4.用逃债法直接撤销
英国破产法第423条说，如果转移财产是为了避债，则该转移希望能撤销。普加乔夫设信托时债务重重，明显该信托是为了防追债。
5.执行阶段
法庭认定信托财产实际仍归普加乔夫所有，据此冻结了资产。
三、中国债权人的启示
普加乔夫案件及其后续发展为中国债权人提供了重要的战略指导。中国债权人切勿因债务人利用信托机制而灰心丧气，此类壁垒虽看似坚固，但英国判例证明其存在显著漏洞，通过专业法律途径即可有效突破。信托的效力并非绝对，法院强调实质审查，若证据充分，便可刺穿其保护层，实现资产追索。